关于男旦艺术
2020-05-20 15:08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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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在《坟•论照相之类》中说,外国一些文艺家的照片似乎都是有缺点的、不美的,“托尔斯泰、易卜生、罗丹老了,尼采一脸凶相,叔本华一脸苦相,王尔德有点呆相,罗曼罗兰怪气,高尔基像个流氓,虽说都可以看出悲哀和苦斗的痕迹,但总不如天女的‘好’得明明白白。”下文还顺带的讽刺说:“假使吴昌硕翁的刻印章也算雕刻家,加以作画的润格如是之贵,则在中国确是一位艺术家了”。

这些话,总起来看,带着反思和讽刺:那加了引号的“好”字,是指向中国文化里“瞒和骗”的现象,即总是不能直面正视现实,总是在某种强势面前弱化和退缩自己。

鲁迅却并没有说梅兰芳《天女散花》的艺术与照片不好,还举出许多外国文学家艺术家哲学家面相的“丑”来作对比,其借题发挥要求文化反思,而决非针对梅兰芳或吴昌硕的艺术作攻击。

他说:“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的艺术是男人扮女人。”这句话点明了本文讽刺的对象并不是舞台和艺术家,而是借此指向中国旧文化中深刻病态的东西,启发人们深思:“男人扮女人”岂止在舞台?

“从两面看来,都近于异性,男人看见‘扮女人’,女人看见‘男人扮’”。这句话并不是针对着旦角艺术,而是借着旦角艺术来说事,指向奴婢性。

由此可见,鲁迅是从梅兰芳的旦角艺术现象,进入到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层次,从而作出尖锐的文化批判,借着肯定梅兰芳的高度表演艺术,无情批判中国古来的某种现实与文化。不应以此误解鲁迅,而应以此认识他的思想的彻底和勇猛。有信息说,梅先生对鲁迅从未有过微词,对中国文化深有了解的梅先生是理解鲁迅的,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信息。

文章的最后,鲁迅几乎是重复一遍地说:“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,而且最普遍的艺术也就是男人扮女人。”较前又加上了“最普遍”三字,是更明确地把文章归结到广泛的历史文化的批判上,而决不是针对着梅兰芳以及旦角艺术。

北京京剧院梅兰芳京剧团近有“梅派第三代嫡传弟子胡文阁”扮演虞姬,欣赏之余,不觉有一感想:目前唱梅派的女演员甚多,较著名的也有不少,很多都是在胡文阁之前就唱红出名的,似未见有胡文阁这般“嫡传”桂冠的隆重宣布。从现场欣赏来看,艺术上的道理在于,因为男扮女装,就把最后一层物质的、生物的因素剥离开去,而进入艺术表演的最纯粹的层次。因为,与女演员扮演女角色不同的是,男演员扮女角色,不但要模仿戏中的女角色,基本地还要模仿女性本身,而他却是一个男性,所以他的模仿要经受更严格的艺术眼光的检验,从而进入更深层次的艺术表演,梅兰芳的艺术就是这样的艺术。而女性扮演女角色,因为她自己就是女性,所以凭她女性的天然,反而不容易进入艺术之最纯粹的层次,女人反而唱不过男人。不论男扮女装形成的历史如何,当这一艺术出现,并且到了梅兰芳手中,他使之达到了艺术的极致是举世公认的,鲁迅对此也并无否定。

鲁迅对于男人把自身女性化(比如太监现象)进行历史文化的批判,并没有对舞台旦角艺术予以否定。而梅兰芳由衷地认为,他的艺术在一九四九年以后的新中国获得了最正面的最本来的意义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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